58. 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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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音量并不算小，然而荼磨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一双好看的眸子依然落在远处。

拓喆抿抿唇，刚欲再次开口，场上二人却已分出了胜负。终究是力道惊人又灵活敏捷的赵振更胜一筹，张自达受不住他两把战斧猛烈的一击，生生退却好几个大步，直接就跌出来了场外。

高十九率先站起身来，两手交合拍得震天响，口中连连道：“好！好！好！”

他挑衅的目光粘在裴烨青的身上，慢悠悠地感叹道：“哎，想来人与人的天资之间也是有差别的，我明光这位赵将军，生来就比别人强壮一圈，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好本事！可不是什么小鱼小虾都能与他争食儿的！”

比武本就有赢有输，其实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因为下一局便有可能会被其他人挑下马来，所以各国明面上都得谦虚着、恭谨着，生怕嘚瑟过头了，反倒惹诸国无端笑话。

只是裴烨青万万没想到，今年明光来参加大朝会的，竟是这么一位蠢货！自己丢脸便算了，还要拉上他一起！

他顿时有些恼火，连带着对满面颓唐的张自达也没什么好脸色。

“丢人现眼的东西！”

高高的擂台之上，赵振也有些自得，他高大的身躯立在武场中央，高声道：“还有谁要来？”

坐席之下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陈筹也对陈颂禾眨了眨眼，示意她上场。陈颂禾转头瞧了眼北狄席位上无动于衷的拓喆，缓慢摇了摇头。

华鸢朝席下轻撇两眼，稳声开口：“诸位勇士，不过是寻常切磋，尽可随意上场。”她顿了顿，话带笑音：“输与赢倒是其次，只是我偌大朔国，无人敢应战，脸面上有些过不去罢了。”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陈颂禾总觉得女帝是在逼她上场，毕竟放眼整个朔国，也只有她有一力能与之一搏。她再次望了望拓喆，叹了口气刚要起身，身旁传来声音：“陛下，臣恳请应战。”

听了这声音，陈颂禾身形一顿。

原以为照司马佑安的性子，若是无人向他挑衅，他是绝不会主动出手的，可没想到也有几分身为战神的魄力。

赵振没想到司马佑安能上场来，他虎目一瞪，气血上涌：“战神司马……”

他眯了眯眼睛，并不敢轻举妄动。两人是在沙场之上实打实碰过面的，彼时黄沙满面、银甲硝烟，二人杀得眼尾发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可彼此都没有料到，居然还能有这样平静切磋的时刻。

他不急着出招，率先开口说话：“一别经年，司马元帅可好啊？”

司马佑安淡淡垂眸，耀眼灼目的天晖安静落在他高挺的肩胛处，竟也有几分落寞的味道。他望着赵振，嘴角含笑如春风化雪：“赵大将军，别来无恙。”

陈颂禾微微蹙眉，为何这两人瞧着不像是敌手，倒像是数年不见惺惺相惜的老友。

一旁传来陈筹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低叹，陈颂禾忙凑上前：“爹，他们有故事？”

陈筹一愣，眉眼攀上寒霜：“当年明光与朔国交战，你尚且年幼，此子也才堪堪长成。”

陈颂禾微讶，转眸去瞧武场中央那挺拔的背影，听陈筹又道：“少年纯稚天真，天姿佼佼又一腔热血，作为一军主将初涉沙场，总以为自己行的就是天道，守的就是大义。可杀红了眼之后，才看得见人间炼狱是何等景象。”

“哎……”陈筹一叹：“难为他小小年纪便要背负家国，扛上重任。当年先帝无权，朝中唯皇后与贵妃两党势大，司马氏向来片叶不沾身，说是两者都不得罪，其实也恰恰都一同得罪了。皇后与贵妃唯恐其中一方拿捏了司马氏，争先恐后地将司马佑安遣去边疆战场牵制司马一族。”

“少年以为自己真的是救民于水火的战神，可谁知他只是大人物棋盘上一枚随意玩弄的棋子。”陈筹连连叹气：“更重要的是——这场边疆祸事本就是朔国先挑起的。”

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陈颂禾狠狠一怔。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司马佑安得知真相时的场景：他穿着银色的铠甲，高举起朔国的旌旗，跨坐在战马之上引臂高呼的傲然模样……他手握长刀全身染血，望着脚下一具具还瞪大眼睛的尸体，听见对面的敌人哭叫道：“是你们朔国伤天害理，占了我们的土地，伤了我们的百姓，怎么有脸做出这替天行道般的高贵姿态！！！”

骄阳还滚烫着，陈颂禾却觉得身体刺骨的冷。难怪这些年来，司马佑安就一直混迹在上京做个闲散的武官，哪怕他受万民敬仰，也很少再举起剑，赴沙场；难怪他与她初次见面，便说自己是懦夫，还露出那般神情；难怪女帝要复他大将军之职，他却好似并不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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