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头戴铁帽子，脚套铁镣子的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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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不逢年，也不逢节，罗河站不似春运期间那般水泄不通，却也不冷清。

天上没有太阳，但也没有要下雨的意思，天色处于半敞亮半阴暗之间。

清秋站在诺大的罗河站广场中央，一时间不知该往哪儿走。

作为深安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中心，罗河站东是长途汽车客运站；北向是羊深高铁站和通往全国各地的长途火车站；地下更有二十四小时计程车，和可直达新安机场的地铁一号线；正南毗邻罗河口岸，不同国家和地区的人由香港经罗河口岸进入深安，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有黑压压的人群像一团黑烟从海关关口涌出来，继而在广场上徐徐散开。

广场上人来人往，不同肤色、不同民族、不同语言，不同年纪，不同职业，不同身高体态、不同神情样貌的人骆驿不绝。有人进站，有人出站，也有人只是在闲逛。

广场上空嘤嘤嗡嗡，除却周遭的车水马龙声、有接站问候的、有送行道别的、有高谈阔论言政事的，有说三道四侃八卦的，也有轻言细语说情话的，让人想听也得听，不想听也得听。

最磨耳朵的当数那拉杆箱的轮子摩擦地面的轱辘声。

不计其数的拉杆箱横行直走，高档的名牌箱、低廉的杂牌箱、皮革的、帆布的、塑料的，还有混合材质的，花花绿绿，各式各样让人眼花缭乱，而清秋手上拖着的这个尤其特别。

六年，清秋在深安这座混凝土堆积而成的冰冷国际大都市里一无所获，来的时候一口银灰的塑料拉杆箱，离开的时候还是这口拉杆箱，唯一不同的是原本四个崭新的橡胶轮子如今只剩下毛渣渣的三个了，掉了的那个被扔进新安机场三号门左侧的垃圾箱里了。

非客运高峰期，车站对进站厅时间没要求，只要是当天的有效票，什么时间都让进。可清秋进站验票时，那个四方脸，下巴上留着一小撮山羊须的验票员还是向她展开了一张狐疑的脸，手举着她的票，以警察审罪犯的口吻问：“刘清秋，是吧？”

“是！”

清秋微笑着点了点头。

刘清秋，出生在二十六年前的八月十五中秋节，小名叫十五。

她们老刘家世代烧陶制瓷，父辈们连起的名字也都跟陶瓷相关：族谱里她的祖爷爷叫刘大窑；爷爷叫刘大盘；而她父亲叫刘大碗；她父亲的弟弟，也就是她的叔叔叫刘二碗；姑姑叫刘小碗。

她是家族里唯一的例外。

她的父母老来得女，把她看得跟宝贝似的，父亲刘大碗为了给她起个好听的名字，把压箱底的一套上品青花瓷碗送给了为她起名的一位姓张的小学老师。

刚出生时的她长得很清秀，又因为生在中秋节，张老师是以为她取名清秋。她父亲对这个名字相当满意，抱着她在屋里一遍遍地转圈儿，一遍遍地念，越念越满意，越念越得意。他觉得，再没有比清秋更合适的了，他女儿就该叫清秋，清秋这俩字就是属于他女儿的。

她闲来无事兀自思忖，若真要循了老刘家的传统，她的名字可能会叫刘小杯，或者刘小勺，其实也不错。

“你这下午四点三十五分的票，现在还不到九点，来这么早干嘛？”

小山羊须验票员问她。

“没事儿做。”

她条件反射地拉扯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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